而是一种可以交付后背的笃定。
“别说话!听我说,我没有太多时间。”薛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她深吸一口气,浴室里潮湿温热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冰冷的手指找回一点知觉,“不管你收到、看到了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很好,没受伤。不要来!
不止你不可以来,元肃、尤商豫都不可以。我和谌巡会想办法出去。西边的废弃港口有人接应,虽然现在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他们能调用船,肯定已经备案过了。出了独山岛也不要来,等我回到京州地界后,让我哥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她的话在这里顿住,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不是试探,而是某种无需言明的确认。
电话那头静默了半秒。只有半秒。
“薛明昀。”
盛则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声音里没有任何疑问,只有陈述。
薛宜闭上眼睛,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那是一个混杂着疲惫、庆幸和某种更深邃情绪的微笑。她知道,她一直知道。在所有人都可能因为关心则乱而失控时,盛则永远是那个能瞬间理解她所有未竟之言、所有迂回布局的人。
“对。”她重新睁开眼,目光穿过氤氲水汽,落在浴室磨砂玻璃门外模糊的光影上,“我知道你会懂。所以,冷静点。我相信你。今晚能带我回家的人,只能姓薛。”
这句话里的含义太重。不是不相信盛则的能力,恰恰相反,是太相信,所以才必须将他排除在带她回家的行动之外。薛宜的身份,她背后牵动的势力,眼下这座岛上错综复杂的局面,都决定了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人不能提前动。盛则一旦亲自介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你书房里那份文件,你都要管住自己。”薛宜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还有元肃和阿豫。我知道你可以拦住他们,只有你可以做到。不可以查,不可以越级动用任何资源。尤其是元肃,立刻让他和束从衡停下。从衡对迦迦真的很重要,迦迦对我很重要。所以、他的位置,不可以做任何违反信息安全法的事,我不想牵连他们。”
她的请求,或者说指令,条理清晰,利弊分明,甚至考虑到了每一个可能因她而冲动行事的身边人,以及他们各自的软肋和不能触碰的底线。
而这番话背后的信任,沉重如山。她将自己的安危,部分寄托在了一个目前还不知是敌是友的“接应”上,却将最可靠的退路和稳定大局的责任,全然压在了电话那头那个沉默聆听的男人肩上。她相信他能懂她的全部安排,相信他能抑制住所有本能的情感和冲动,以绝对的理性和执行力,为她稳住后方,清理出一条最稳妥、最不留后患的归途。
电话那头,盛则的呼吸声几不可闻。他消化这些信息的速度快得惊人。
“接应特征?”
盛则终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质疑她的计划,没有追问冗余细节,他像一把精准的拆骨刀,只切入最关键、且他能在后方提供有效支援的环节。
“不清楚。谌巡只说往西跑,废弃港口,有人。”薛宜语速很快,但思路清晰,“但我推测,能在独山岛备案调用船只的,范围很小。楚家内部不稳,楚季明现在不在岛上,楚季帆他……”
“楚季明被叶峥调去警局了,见严思蓓。”
盛则平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截住了她的话头,也补上了她信息版图中缺失的关键一块。
薛宜一怔。
随即,她唇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却像破开阴云的一线光,带着了然与冰冷的赞赏。她几乎能看见叶峥是如何用他那套滴水不漏的流程与无可指摘的理由,将楚季明暂时“请”离了风暴中心。
“叶峥哥真聪明,”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激,“……谢谢他。”
这不仅仅是调走一个人那么简单。这是盛则在用他的方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为她挪开了一块最可能挡路的石头,同时递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后方已在行动。
她略一停顿,思路在电光石火间接续并延展:“所以,接应的人,要么是楚家内部与楚季明不对付的另一派,要么……就是和谌巡有交易、能绕过楚家局部掌控的外力。”热水氤氲的雾气模糊了镜面,她眼中却异常清明,“我更偏向后者。”
与虎谋皮,好过在群狼环伺的家族内斗中寻找那一点不可靠的裂隙。谌巡的“外力”,或许更危险,但目标明确,反而有谈判与周旋的余地。
“明白了。”盛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薛宜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眼神,锐利,冷静,大脑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分析、推演、排除各种可能性。“保持手机电力,尽可能隐蔽。如果条件允许,进入港口范围后,震动提示我一次。如果登船,两次。如果发生计划外变故……”
“我会让它一直响,直到你接通或它没电。”薛宜接道。这是他们之间古老的约定之一,代表“情况已彻底失控,需要不计代价的介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