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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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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父亲和她说过,这种车是为了防止刺杀用的,谁也不知道目标坐在哪一辆里,炸弹爆炸,炸掉的可能只是一辆空车。

轿车前后肃立着穿黑皮大衣的男人,大约是盖世太保,一队全副武装的党卫军从后面卡车上跳下来,冲锋枪挂在胸前,将大门围得个水泄不通。

女孩手指在窗帘上捏紧了。

就在这时,有人进到病房来了,灰制服的侍从官守在门口,侧身让出位置,微微低头,是习惯了把自己化作一扇门、一把椅子的那种职业本能。

俞琬转身望向克莱恩。

金发男人的报纸放下半边,露出蓝眼睛来,里面不见紧张,也不似戒备,只有收拢精神的专注,如同草原上的猎豹竖起耳朵,在风中捕捉动静。

走廊上,一个从容不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女孩还捏着窗帘,指尖却已发起凉,有一百个疑问在眼底翻涌。“是……”她的唇瓣轻颤。

清场、戒严,整个医院都安静了,之前就算元帅来都没那么大阵仗。全德国能有这种排场的,屈指可数。克莱恩已经见过希特勒了,那么…

“是他。”男人淡淡开口,

他静静看着她,女孩脸颊是白的,可眸光是活的,混杂着恐惧,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好奇?

像兔子在洞口听见异动,分不清是微风还是狐狸,它没立刻缩回去,它还在听。

“他又不是怪物。”男人唇角微动。

俞琬眨眨眼,睫毛垂下来…他不是怪物。

她在无数报纸头版里见过那张戴圆框眼镜的脸,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老师。可那些头衔,党卫军全国领袖、内政部副部长、帝国保安总局局长,连起来一个比一个重,压得人发怵。

他还是整个盖世太保的头,管着集中营,全欧洲的人都怕他。

现在那人脚步声在靠近。

女孩本能地攥住了裙摆,绿丝绒在掌心里皱成一团,心跳越来越快。

“他会不会…”她没敢说下去,她是带着秘密生活的人,她没敢忘记这一点,他会不会把我带走?他会不会把我送进集中营?他会不会……

她清楚这想法很荒唐,却也不是全无可能的。盖世太保抓人只需要一张纸,有签名就行。

此刻的她,胸脯微微起伏着,像一只听见猎犬脚步逼近的兔子,四条腿绷着,随时准备蹬出去,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蹬。

男人把这一切瞧在眼里,大掌覆在她攥裙摆的小手上,把她指尖整个拢住,轻轻捏了一下,如同在风势凛冽的山巅,扶住一棵快被吹歪的小树苗。

“他不会。”他仿佛会读心术似的。

他女人怕他,这并不意外,事实上全帝国也没几个人不怕他的。但他清楚,希姆莱不会动她,不是出于仁慈,他从来不觉得那个人仁慈。

她望向那双眼睛,那片蓝像冬日冰封的海面被凿开一道缺口,下面有水在流,而水有温度的。

她相信他,这念头落下,小手在他掌心松了半寸。

“那他来干什么?”声音依旧像蚊子哼。

金发男人察觉到她指尖的轻颤,掌心收得更紧,他的体温瞬时漫过那凉意。

“看我,顺便…”他眉梢微动。“看你。”

语气轻松得像是谈论顺路买面包,可底下藏着什么,不是“我女人要被上司过目”的炫耀,而是“他迟早要知道你长什么样,不如今天”。

女孩手指蓦然收紧了。“看我干什么?”

“看看你长什么样。”

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在乎,从华沙开始,她就是他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她眼睛睁大了,唇瓣微张,浑身漫起凉意来,一时间不知道这是玩笑还是认真的——那样的大人物专程过来,就为了这个?

“我…”她喉咙发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脚步声更近了,仿佛就在门外几步远。就在这时,她的手从他掌心滑了出去。

像被本能驱使似的,女孩朝浴室挪了两步,随即小跑起来,像被猎犬追了一路的兔子,终于看见洞口,便不顾一切地扑了进去。

浴室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连咔哒声都轻不可闻。

男人眸光微动,没有叫她出来。

女孩躲在浴室里。洗手台是大理石的,她把两只手按在台面上,凉意从掌心传上来,再松开时,手指不抖了,呼吸也放缓了些。

紧接着,女孩听见病房的门开了,一个带巴伐利亚口音的男声响起,不高不低。

“赫尔曼。”

“全国领袖。”

她屏住呼吸,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响,有人坐下来了,然后是衣料的窸窣声,像是有人行抬手礼,再之后是沉默,静得她几乎以为外面没有人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安静本身是有重量的。

一个人的安静是轻的,两个人的安静是重的,而叁个人的安静重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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